光華論壇

2026/08/18 中國零工經濟的賽博人 打工人生悲劇上演?

中國電商龍頭京東持續擴張智慧倉儲與無人配送系統,董事局主席劉強東近期在亞太經濟合作會議(APEC)CEO 論壇,表示未來包裹配送一定會由機器人完成,配送員將不再被需要。外界開始思考一種深層變化,過去撐起中國龐大城市運轉的零工經濟,以體力維持系統運作恐怕將會被新興技術替代。然而,當AI調度、無人車配送以及機器人分揀逐步成熟,以人為核心的運輸體系,不僅將被重新定義,甚至陷入「誰被需要」的勞動市場困境。隨著快遞員構成城市最密集、最靈活的勞動網路,在物流產業因應數位經濟高速運轉,導致就業結構被迫重組,零工經濟一旦從擴張走向收斂,中國政府如何吸納就業?一旦就業市場的風險浮現,恐在賽博人下上演打工悲劇。
    「賽博人」(Cyberman)最廣為人知是從英國科幻影集《超時空奇俠》(Doctor Who)中經典的反派角色,是指一群將自身大腦與身體替換為機械的賽博格(Cyborg),現在延伸為AI時代的機器人,具備視覺、感知與自主學習能力的「實體 AI」(Physical AI)。若從產業邏輯觀察,物流自動化並非橫空出世,而是資本長期優化與成本結構改變的必然結果。以京東為例,智慧物流系統早已涵蓋無人倉儲、自動分揀設備以及AI路徑規劃,使得原本需要大量人力堆疊的環節,漸漸被標準化與機械化取代。
    物流自動化帶來的產業轉變,不只技術本身值得討論,包含如何重新塑造勞動市場、企業成本及社會結構。當AI、機器人與自動化設備開始接手原本由人力完成的工作項目,受到衝擊的不只是第一線零工,而是整個零工經濟的價值將被市場重新定義。中國身為全球規模最大的物流市場之一,面對這場變革,如何跳脫零工經濟的社會衝擊,恐怕是北京政府的當代課題。
    中國推動物流自動化及人工智慧應用,表面看似科技進步與產業升級,卻也暴露出勞動市場結構轉型,背後勢必付出的社會危機。事實上,中國龐大的快遞員、外送員及平臺零工支撐國內電商快速成長,成為吸納勞動人力的主要出口。當企業以降低成本並提高效率為目標,快速導入機器人與無人系統時,導致依靠體力與時間換取收入的基層勞工,勢必面臨被邊緣化的風險。中國政府過去強調「科技強國」與「智慧製造」的目標,難以迴避一個現實問題,當機器取代人的速度超越社會保障,數以百萬計的零工勞動者將何去何從,恐怕在醞釀中國未來的社會危機。
    這場由自動化所引發的勞動危機,卻被企業稱為效率革命,但在輿論戰場的層次上,也解讀為「中國正用機器淘汰自己的勞工」。當中共大力宣傳人工智慧領先全球,外界反而聚焦那些即將失去工作的快遞員與外送員,這類「科技繁榮背後的基層失落」,正在擴大機器自動化與人類工作權的鴻溝,導致中國發展模式產生普遍質疑,追求產業競爭力的同時,尚未解決勞動者面臨的壓力,凸顯中國經濟轉型背後潛藏的深層病灶。
    中國零工經濟長期被形容為「靈活就業」與「創新活力」表象,支撐電商消費與城市服務的高速運轉,隨著中國經濟放緩導致青年就業困難,外加人工智慧與自動化技術即將取代基礎勞動,過去仰賴龐大人口紅利維持的零工模式又該何去何從呢?表面上看起來是數位經濟的蓬勃發展,實際卻是大量勞動者被迫進入低保障就業市場,隨著平臺紅利消退與技術替代同步發生,中國零工經濟潛藏的結構性崩壞怕是將要來臨。
    一旦中國數位經濟高速成長期開始降溫,過去仰賴流量紅利、消費擴張與資本投入支撐的平臺經濟,受制電商消費增速放緩、平臺企業削價競爭、企業一窩蜂導入人工智慧與自動化系統,加上外送平臺因市場競爭激烈而提高抽成比例,看似壓縮人力成本,卻可能轉嫁到消費者身上。當市場環境惡化後,最先承受的危機恐怕不是科技業,而是整個體系運作的基層勞工,這套中國經濟模式真的能以「高成長」來掩蓋「高風險」的結構矛盾嗎?
    機器人取代人力並非中國特有現象,而是全球面對人工智慧、自動化及產業轉型,無法迴避的時代命題。中國所承受的衝擊更加複雜,原因在於社會主義下的資本主義,背後長期依賴龐大低成本的勞動人口紅利,相較部分已經建立成熟的社會保障與轉型機制等已開發國家,中國主要基層勞動者仍集中於物流、製造、外送與平臺零工。一旦機器人大規模普及,並非只是單純的職業替換問題,還可能衝擊過去維持就業與社會穩定的基石。最終,反而放大勞動市場失衡,成為中國經濟轉型中的特殊風險。
    中國青年失業率激增、製造業裁員頻傳、平臺經濟監管與企業自動化轉型失衡等現況,勢必放大「科技繁榮背後的就業焦慮」,加上中國近年積極推動「人工智慧結合製造業」以及「機器人換人」政策,包含深圳、浙江等製造業重鎮大量導入智慧工廠及自動化設備。在這轉折點上,零工經濟既是答案,也是問題本身。最終,中國科技強國背後的無人物流,有沒有替將被取代的人準備好出路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