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華論壇

2026/06/24 中國大陸年輕人「不上班」是時代焦慮的靜默革命

出生於2000年以後(也就是俗稱00後)的中國大陸年輕族群,素以「整頓職場」聞名,主張生活與工作平衡,拒絕職場情緒勒索與無謂應酬,帶有強烈的個人主義風格。對於這批00後不就業、不升學、不訓練的「尼特族」,所謂「不上班」只是一種選項,他們第一時間所想到的,不是逃避、懶散,甚至「躺平」,而是另外一種生活真諦。我們把鏡頭拉到中國大陸的青年現場,可以發現,這不只是一種模式,甚至更像是一種被迫對於時代的回應。
 
中國大陸青年就業壓力持續攀升,16至24歲青年失業率再度提高到大約16%,今年三月整體失業水準再度攀升,但是大學畢業生規模預計可破千萬人,意味競爭壓力正在持續擴大。中國大陸年輕人坦言:「不是不想工作,而是工作難找。」隨著「不上班」成為一種社會現象,其實已經不單只是個人現況,而是社會進程中的整體質變。
 
中國社會化過程在過去會認定「讀書可以改變命運」,但是目前這條路徑正在逐漸裂解。第一,供需錯配的結構性問題,由於高等教育快速擴張,大批青年湧入就業市場,一旦產業升級未能同步廣納,後果就是青年失業率的攀升。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四月公布數據顯示,今年三月就業市場面臨壓力,全國城鎮不含在校生,16-24歲勞動力失業率已經高達16.9%。第二,經濟轉型的陣痛變化,產業收縮外加內需疲弱,服務業等地勞動需求下降,直接降低就業機會。第三,價值體系的急遽變化,年輕人開始質疑傳統成功路徑,包含低保障、高工時、不確定性等累加。最後,一旦工作機會減少,「選擇不上班」就會變成「沒有班可上」。
 
事實上,中國大陸青年對於工作期待,已從「體面與上升」進入「安全與生存」,這是一種社會化的目標降低。於是,青年「躺平」、「慢就業」、「老鼠人」等詞彙,不再只是網路流行用語,而是青年對社會化失靈的潛在抗議。
 
中國大陸在這樣的背景下,青年「不上班」逐漸從個人現象轉為群體情緒,陷入一種對於預期落差的內在抗議,對這一代年輕人來說,主要生長在經濟高速發展階段,已被灌輸「只要努力就能成功」的正面邏輯。一旦他們真正進入社會,卻要面對高房價、低薪資的有限機會,導致落差轉化為深層焦慮。緊接著,受到社會流動性明顯下降,想要晉升上層階級實屬不易,努力不能代表回報,面對未來自然信心動搖。由此可知,青年對就業與未來的集體悲觀,可能也是影響經濟動能與消費降低的社會成因。
 
尤其,隨著中國社會化機制逐步失靈,導致家庭、教育以及市場之間銜接失衡,青年自然無法順利完成從「求學」到「求職」的階段轉換。由於制度無法提供具體晉升模式,個體開始藉由「退出方式」來作回應。這種消極不抵抗的作法,其實並非真正放棄,更像一種對於國家社會的集體沉默。
 
如果只把這一現象解讀成為「年輕人不努力」,恐怕是對中國現況的根本誤判,再從全球趨勢來看,青年失業的「尼特族」,不只中國特有,包含日本、歐洲,類似現象早已出現;由於中國伴隨社會封建體制關係,更會造成這類貧困風險上升。另一方面,共產制度較難重新提供接軌機會;對比日本面臨「就業冰河期世代」,政府後續藉由在職訓練以及輔導就業政策進行修補;歐洲透過社會福利與教育轉型弱化衝擊。相較之下,中國還在陣痛初期,制度調整恐怕會因為政治體制而有所限制。
另外,值得關注的是,中共近期甚至提出「青年發展型城市」規劃,試圖要從教育、就業以及居住等多面向,加強改善青年處境。官方雖然已經意識到結構性問題,但是對於中國的年輕人來看,這種焦慮,不單只是個人失敗,而是政府對於時代轉型的漠視代價。同時,一旦社會化是一條雙向道路,那麼未來除非制度調整,才有可能真正促進社會流動。此外,年輕族群也需重新定義「工作」與「價值」,未來可能不再只有單一職涯考量,而是必須因應時代走向多元斜槓組合;穩定就業以外,也是能力與彈性的一種累積。事實上,「不上班」若是逃避,最終將困住自己在社會體制之內;若是當作一段重新尋找方向的過渡時期,或許可能成為新的起點。
 
歷史從來不是單向前進,當一整代年輕人選擇放棄思維,甚至停下腳步,甚至最後決定退出,除了凸顯社會主義的逐步衰退,也可能是國家政策的發展方向需要重新校準。中國年輕人「不上班」的發展隱憂,其實潛藏一場深層的社會化重構,它正讓個體與制度產生夢想與現實的集體落差。值得關注的是,不是他們為何不想工作,而是在這個時代背景下,政府能否為他們來指出一條康莊大道。